年味

来源: 市场部 张丽君      发布时间:2017-3-9 16:20:04

关于儿时过年的记忆,大多有祖父们的身影。每逢初一十五,不管刮风下雨,我爷爷总会在门前的廊柱上点上三支香,两支小小的红烛,烧一叠纸钱,谓之敬老人家,更何况过年了。大年三十傍晚十分,就已经把祭祀的肉,豆腐,酒,茶摆在廊沿上,点上香烛,喊我们去作揖,吩咐我爸放一卷鞭炮。这样,除夕那天忙碌地杀鸡宰鱼煮汤,随着炮竹声声,过年就拉开了序幕。

 

红烛是爷爷自己浸的。冬天,白天漫长而湿冷,爷爷会选在一个我们不上学的周末,把南瓜切成手掌大小的一块块,让我们帮他均匀地插上他用纸卷好了的小竹棍。火炕上烧着大根杂木材,用铁鼎罐子慢慢煮着一锅原腊,适当的时候加入一些矾,撒进一小包染料红,现在仍不知是否是名为一品红的东西。用我们插好了小竹棍,他就一掌托着一块南瓜,往鼎罐里浸一浸,提出来,再浸一浸,直到这一锅腊都吸收到竹棍上的棉纸里,成了粉红色的瘦瘦的蜡烛。再重新开始加腊,加染料,加矾,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把瘦瘦的粉红色蜡烛浸成了大红色微胖的小蜡烛。蜡烛慢慢变美,时光在那个冬日,也被浸润得温暖悠长。

 

纸钱是爷爷自己打的。每年夏天一开始,他就坐一回班车去洒溪乡,买来许多一大卷一大张用竹子为原料做出来的黄黄的“草纸”。然后打开他的宝贝工具包,各种形状的刀,锉子,锤子摆将出来,先将纸裁成半张A4纸大小,一叠又一叠,整整齐齐码放在八仙桌上。接着搬来一个又大又重的木墩子,放在长凳上,自制的压具两头用绳绑着,一头放在墩子上,压着纸,另一头踩在双脚下,轻轻使着力,就开始用锉子朝着一叠厚薄适中的纸上,用锤子锤锉子,打出好看的铜钱图案了。每逢七月半,附近村里的人都不去买便宜的机子打的纸钱,要老远地爬坡,上我家来买我爷爷打的贵价货。现在仍然记得经常在暑假清凉的堂屋里,帮他摘掉纸钱上的多余的穗子。

 

想到这些的时候,慢慢的脑海中回忆起很多童年的温暖瞬间,是跟祖父母在一起的。只有他们的时间,是慢慢地悠悠地度过,而我的童年,也是那样漫长而平静。

 

到了大年初一,清早的鞭炮放过之后,陆陆续续就来了许多小孩子,一人提着个袋子,呼喊着,拜年啦拜年啦!爷爷奶奶和爸妈他们就拿出准备好的糖果,一人抓一把放进袋子里,孩子们呼啦一阵又跑走去别家了。我也曾是一群小孩中的一员,挨家挨户去拜年。这和西方的万圣节孩子们讨糖果有些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中国的拜年讨糖果,是喜庆满满的,长辈们有特别亲近的,会格外把私藏的好糖拿出来表达疼爱。大年初一,孩子们是可以放开了肚皮吃糖吃果吃酸萝卜糖豆子而没有老妈来管你的。

 

到了正月初三,就是去外婆家的日子,老爸用自行车驮了一家四口,带上礼物,在寒风和泥泞中也要赶往外婆家去。我的外公,总是在我们去的这几天,准备好了野鸡,野兔,冬笋,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野味,晚上就炖了煮了炒了,盛出自酿的高粱米酒,喝个高兴!外公经常还会笑眯眯地喊我陪他一起喝。山里下雪,外面寒风凛冽,而我们在屋内围着火炕喝酒吃肉。

 

可是时光如梭如剑,会刺破温暖祥和,连回忆也不会放过。等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故乡,想要分享我记忆里的温暖给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我的祖父和外祖父,都只有一张照片被供在了神龛上,再也没有他们的陪伴和疼爱了。想到此处,心里空空如也,一阵一阵的痛,停留在心脏。从此以后,过年,就不再有什么味道了。